宏村文人汪以文学富五车,博古通今,然而时运不济,科举考试,场场皆败,眼见得官场虽好苦无路,家中又缺七件事(指油盐柴米酱醋茶),只得弃儒从商,来到杭州,投到同乡富商汪授甲门下当一名伙计。
说是学经商,其实汪以文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些四书五经,六艺八股,空闲时,不是像其他伙计那样,站在柜台后笑脸迎客,而是手不释卷,口不废诵,伙计自然做的不甚称职,店内管事常把汪以文这些不安分的行径报告给汪授甲,汪授甲亦知汪以文是家乡难得的才子,只是时运不济,暂不得志,尽管众人非议,他却对汪以文从不责备,且每月支付工钱时,总是指示帐房先生暗暗给汪以文增添一份,让他有能力养家糊口。
这年,杭州新知府上任,作为杭州城里有名的商贾,汪授甲照例前去拜访,闲谈中,知府说及自己府中尚缺一名帐房先生,想请汪授甲给他推荐一个既要有才学,又老成细心的忠厚人,汪授甲很快便想到了汪以文,一番美言后,知府当即同意录用汪以文。
汪以文到了知府衙门后,俸金自比当伙计时高了许多,且每日迎来送往多是上层人物,先前学的那些东西多少也派上了用场。
知府衙门的账房兼司库,掌管衙门的内外收支,经手账目只对知府本人负责,他人一律不得过问,什么人送了多少礼,只有他和知府清楚,职位虽不高,权力也不算小。加上汪以文品行端正,平日无事端坐库房,或读书或作文,空闲时步出府门或游西湖,或去灵隐从不涉猎赌场、妓院,开始时,知府并不放心,派人暗中跟在他身后,怕他将府中钱财盗出存放他处,但跟踪的人回来报告说,汪以文行为无可挑剔,出门时,连馆子也不肯上,饿了只花两个小钱买只烧饼啃啃,这样,知府对汪以文也就更为信任。
汪以文在知府衙门自是干的得心应手,然而心中却时时记挂着如何报答汪授甲的知遇之恩,俗话说,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汪以文这泉真不知如何“涌”才好。
这年知府六十大寿,杭州大小衙门纷纷登门送礼,各大商号,更是趋之若骛,每日里知府衙前车水马龙。各商号送的礼金多是用礼盒盛着元宝,待知府过目后,交付汪以文登记收库,汪授甲作为大商贾送的礼金当然更是不薄,然而汪授甲恐招人非议,将元宝装在一大酒缸中,贴上“寿酒”二字,抬入知府府中,知府看着满缸元宝,特别是看到外面贴着“寿酒”二字,更是满肚欢喜,深为汪授甲精明所折服,着令汪以文登记将缸封口抬入库房。
谁知天有不测风云,不久,知府大人因贪赃枉法,皇上下旨着令将知府押解进京候审,知府押走后,兵丁们将知府宅院前后门全都把住不让人进出,单等有关官员前来查封清点财产。
知府上下人心惶惶,汪以文也是焦虑不安,其实此刻他想到的倒不是自己的安危,他一个小小账房,只要账目交待清楚不会受到多大为难,他所忧虑的是库房里恩人汪授甲的那缸银元宝,数月前,知府大寿,汪授甲以寿酒为幌子,送的那缸银元宝与杭州各大商号送的礼金全都原封不动放在库房中,知府平日收入颇丰,这些银两一时根本用不上,只等职带回家中传子传孙,谁知宦海沉浮难测,转眼生出这等祸事。汪以文心想:知府以贪赃受贿获罪,明日官员来清库房,见到这缸白银定对汪授甲不利,如何能让汪授甲免祸,汪以文真是冥思苦想,终于想出一条万全之策,赶在查封官员到来之前将事情办妥。
听到知府因贪污受贿罪被查办,那些平日给知府送过礼金的杭州各大商号老板全都心惊胆颤,汪授甲也是忧心如焚。谁知案子审理结束,新知府上任,各大商号的老板都以行贿官员罪受到惩处,几家当年送礼多的商号甚至倾家荡产,唯独汪授甲不但未受到惩罚反而受到嘉奖,被赞为“商家楷模”。
汪授甲是百思不得其解,一年后,当年查办知府贪污案的官员在与汪授甲聚会时,拿出一块小木牌,交到汪授甲手上,连连称赞道:“先生真乃正人君子也”,接着介绍当年清查过程。
原来,当年那些清查官员来到知府库房,将那堆积如山的礼品一一登记造册,看到汪授甲贴着寿酒的大缸时,几位官员都以为逮住了一条大鱼,谁知揭开一看,那里有什么银两,竟是一缸清水。水面上漂着一块木牌,上书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。于是,清查官员们便又认定汪授甲是痛恨吏治腐败的正人君子,他以自己的机智捉弄贪官污吏,并将此上报,汪授甲因此获得嘉奖。
至此,汪授甲才知道是有人暗地里帮了自己的大忙,不然,后果将不堪设想,认真看那牌上的字迹非常熟悉,仔细一想,认定那字是汪以文的笔迹,而此时汪以文早已离开杭州,回到家乡,开设私塾,授童度日,尽管生计艰难,却从未向外人提及他救汪授甲之事,为此汪授甲十分感动。
为了报答汪以文,汪授甲返乡力邀汪以文重赴杭州,并许诺拨几个大商号由汪以文主管,但汪以文表示对经商毫无兴趣,他坦诚地告诉汪授甲,商人如无官府支持,难成大气候,汪氏宗族要想在商界有大作为,就必须培养自己的官员,而宗族中没有一所象样的学府,一切都是空话。汪授甲听后是大为称赞,于是拨出巨资修建了“南湖书院”由汪以文管理,并以汪以文名字命名,故南湖书院又名“以文家塾”。
作者 余济海 转自 安徽历史网

